（三）评译《烟斗石南——写给初学者》·上

前言

有关石南根瘤的话题，一直都是烟斗圈子内的热门之一。

现实中，如果一个话题的参与者们出发点、视角、经历不一样，那么大家对这个话题的认知，往往会出现巨大的差异。它好像一张谜雾拼图，每个人只拿着其中一部分碎块，却试图拼出完整的一张来，当把这些所谓拼好的图叠加在一起的时候，最后发现大家都在“盲人摸象”。长久以来，烟斗的生产者、消费者、营销者出于不同的目的、不同的认知水平，有意无意地对石南进行“加工渲染”，客观上却产生了神秘化和庸俗化烟斗石南的倾向。有些经典迷思看起来顺畅合理，但实则吊诡，仔细研究发现其经不起实证，例如“百年老料”、“死根”、“油处理”、“科西嘉料”、“会呼吸的木头”等等。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我们对烟斗认知的过程就是一个祛昧的过程，其中最先应该被破除的就是关于制作材料的迷思。今天我向大家介绍一本小册子《烟斗石南——写给初学者》，它的作者是Mette Oestergaard。这是一本框架性质的指南读物，其内容就是我经常说的“基本原理”，了解并掌握基本原理，不迷路。

粗略翻译，原文对照，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Mette Oestergaard（梅特·欧斯特迦德），大家可能对她都不了解。但提到她的丈夫，我们就都认识了。丹麦烟斗大师Teddy Kunsen（泰迪·昆努森）就是她的丈夫。

Mette 是一位意大利语教师。退休后，她经常要陪同Teddy去往意大利北部的利古里亚大区的石南切割工厂（主要是在圣雷莫的罗密欧米莫和巴达卢科的佐丹奴两家切割工厂）挑选木料。由于精通意大利语，她能够更好地和经验丰富的当地人进行沟通，可以将一些业内人士“言传身教”、“秘不受人”的东西记录下来。

于是这样一本全是一手资料的《烟斗石南——写给初学者》就诞生了。

作者眼观耳闻，田野调查，用最平实的语言对这个材料进行了记录。但如题目所言：写给初学者，这本小册子并没有深入探讨一些具体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些方向。

何为烟斗石南，它生长在何地？

烟斗石南（以下简称石南）的拉丁名字是Erica Arborea。它是一种小型常绿灌木或乔木，通常高度1-4米，叶子深绿色针状。四月为花期盛开之时，届时你将看到在石南上开满了钟铃状带有蜂蜜香味的白色小花，有种置身雪海般的美丽景象。石南遍布于地中海地区，北抵法国和意大利北部；西至西班牙；南达北非；东部延伸到希腊、马其顿和阿尔巴尼亚。

译者评：欧石南属的植物是欧洲常见植物种类，但只有在地中海区域，欧石南才会长出根瘤，这是因为地中海独特的“雨热不同期”气候条件造成的。由于风向、土壤、海拔高度和生长环境等共同作用下造成了不同地区生长的石南在根瘤尺寸、密度、纹路特征等方面出现了一定的差异。很难说哪个地区的石南就一定是好的，那里产的就差，而是要视具体木块而定。

并且，在整个石南采伐、收集、切割这条供应链已经完全实现社会化大分工的情况下，每个环节都是做专业分工的，切割的师傅既可能切割西班牙的根瘤，也有可能切割意大利的根瘤，这只取决于他向哪一位根瘤收集商进了货；根瘤收集商也不会仅仅局限于某一地区进行收集，而是在更大的地域内收购山民采伐的根瘤，以降低边际成本。因此所谓“某产地料”的说法并不准确，有可能它并不生长在这个地方，换成说是“切割工厂所在地”则更符合事实，例如料商口中的“西班牙料”，极有可能是某个西班牙切割工厂用了一批生长在北非的根瘤切成的木料。

用作烟斗的材料，最佳品质的是那些生长在山崖至少且濒临海边的石南根瘤。有人说，科西嘉岛上生长的石南根瘤是最好的，那只是因为科西嘉岛独特气候，该地区的风向与湿度共同作用使然。但实事求是地说，其他地区也可以找到同样好的材料。感谢上帝，科西嘉岛上最后一个石南切割场早已关闭多年。

译者评：由于1983年科西嘉岛建立了自然保护区（联合国世界遗产），法国政府出台了针对该岛保护的政策法规，严禁在岛的核心保护区内存在树木采伐等人为活动，因此在该岛上与石南采伐切割的产业均已停止。理论上科西嘉石南根瘤已成为历史，也许上世纪（1983年前）的烟斗中存在由科西嘉料制成的，但本世纪的产品已绝无可能。近年间市场中出现不少使用号称“科西嘉木料”为卖点的烟斗，希望斗客朋友们慎重判断，姑妄听之。

石南根瘤如何产生？

经年累月，石南灌木在根与茎干之间生长出来一种瘤状物(根瘤)。你可以在地面发现这些根瘤，但它们大部分还是埋在地下。根瘤的作用是贮存水份，用以熬过地中海地区酷热干燥的夏日。通常树龄30到75年的石南，根瘤（长得足够大）才能用于制作烟斗。

译者评：有没有百年或者百年以上的根瘤？肯定有的，但是否合适做烟斗？答案是未必。因为生命周期，和人一样，植物也有生老病死，也分成幼年、壮年和老年，一颗欧石南树生命周期可以至百年或以上，但随着树龄的增长，到了过熟龄期后，树木生命力变弱，根瘤会出现坏死、腐烂，其抵御虫害、山火的能力也急速下降，这类石南切出来的木块软、弱且瑕疵多，难以想象这类木块制作出来的烟斗会有极高的品质。另外，用自然死亡的“死根”制作烟斗则更是夸张，前面是浪漫主义的叙事后面是消费主义的陷阱。

如何采伐（收获）石南？

在采伐根瘤之时，你首先要用砍刀将树枝和树干部分砍掉。通常在一株石南上有不止一个树干，树干越多，根瘤里面能够产生好料的可能性就越低。

其次，用锄头和斧头，把根瘤周边的土壤和石子清除干净，直到根瘤表皮及根须露出为止。最后，用刀将根须砍断，留在地里。到此为止，一颗完整地根瘤就出来了。粗略地用小斧子将根瘤下面的泥土和石块清理一下，将采伐好的根瘤暂时放置在地坑中，以避免干燥导致开裂。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挖出来的根瘤都将被运到一个凉爽潮湿的地窨中堆积贮存。

挖石南根瘤的过程只能靠徒手和徒步完成，因为机械或者车辆无法到达生长优质石南根瘤的山崖之上。

如何存放石南根瘤？

放置于地窨中的石南根瘤，每天都需要浇几次水，以保持湿润。在过去，有不少人以采伐切割根瘤（将其切成大小不一的木块）为生，这样（除了制作烟斗之外），其他手艺人也可以利用石南根瘤制作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但是在今日采伐工人确越来越难找到了，工作非常危险辛苦，得到的报酬却很少。切割根瘤也一样。难以找到有这种技能的工人，这意味着现在已经很难得到石南木料了，尤其是高品质的木料。这些根瘤可以储存5-6个月，但越快进行切割处理越好。

译者评：石南并不是濒危植物，甚至都不是稀缺植物。稀缺的是人力资源，这是个异常辛苦和危险的工作，没有人愿意干。切割木料也一样，全球的石南切割工厂就那么几家，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经验丰富的工人越来越少了，整体上是一种青黄不接的状态。好的木料价格越来越贵，根源在于上游供应端的稀缺性，而且在可预见的将来，会变得更加悲观。

未完待续……